半導體設備專利訴訟: 律師的工作從一張圖面開始

一只環引起的事

邊緣環是蝕刻設備內部環繞晶圓邊緣的圓形零件。它的工作是把腔體裡生成的電漿在物理上圈住，不讓它擴散到晶圓之外；製程持續運轉會讓它磨耗，因此要定期更換。看起來就是個平凡的耗材。但就是這一個零件，讓韓國的專利審判院與專利法院忙了好幾年。

韓國零件廠BCNC試圖讓美國設備商科林研發(Lam Research)持有的兩件「半導體製造裝置用邊緣環」設計註冊(1026248、1026250)歸於無效。專利審判院在5月認定兩件設計都有效。BCNC並未就此收手，分別在7月下旬與8月上旬向專利法院提起審決撤銷訴訟。專利那一側的戰果則分岔：BCNC針對同一對手的三件專利提出無效審判，其中兩件(2182298、2254224)被判無效，一件(2646633)維持有效。站在同樣位置的韓國供應商不只BCNC一家，包含CMTX在內的多家零件企業也對同一對手提出了無效審判。處理半導體設備與材料領域智財爭議的律師，工作的地形正是如此。

無效審判與侵權訴訟從來不是兩件事

這個領域的重點在於兩條軌道同時推進。權利人一旦主張「你侵權了」，對方就會一面在法院爭辯不構成侵權，一面向專利審判院提出無效審判，直接動搖權利本身。再加上請求確認自家產品落在權利範圍之外的消極權利範圍確認審判，以及權利人自行縮小請求項以閃避無效的更正審判，局面很快就變得複雜。就像BCNC案中兩件專利倒下、一件站住那樣，結果越是分岔，談判桌上的圖景就越不一樣。

對審決不服，就走到專利法院。專利與設計的審決撤銷訴訟由專利法院專屬管轄(專利法第186條第1項、設計保護法第166條第1項)；自2016年1月1日起，專利、新型、設計、商標侵權訴訟的二審也由專利法院專屬管轄(法院組織法第28條之4)。也就是說，爭有效性的行政訴訟與爭侵權的民事二審，最後會在同一個法院相遇。因此做這一行的律師必須把「這個權利打不打得掉」與「這件產品會不會落進去」放在同一個腦袋裡一起轉。拆開來看，策略就會走偏。

把圖面讀得和請求項一樣細

第一項是讀文件的能力。專利之爭圍繞請求項的文字解釋展開，靠挖出先前技術去擊破新穎性與進步性；設計權則不同，圖面所承載的形狀本身就是權利的實體。判斷近似靠的是比對圖形而非比對句子，方法整套都換了。BCNC案中兩件專利倒下、兩件設計存活，正好說明在耗材零件市場上，設計權為什麼是個難纏的對手。

第二項是技術。蝕刻製程中電漿如何運動，石英或矽為什麼被放在那個位置，零件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原因被更換，不懂這些就看不出對方主張的薄弱處。律師不必親手設計設備，但必須能對工程師的說明追問下去，再把它翻成法官讀得懂的句子。第三項是協作與語言。專利師、企業內部智財人員、技術專家組成一個團隊，對手若是外國企業，美國或歐洲的代理人也會加進來。讀英文說明書與外國判決原文是日常。

只有律師能站的位置，以及走進去的路

在韓國，這個領域裡律師與專利代理人的界線相當清楚。大法院與憲法法院將專利代理人的訴訟代理權理解為僅限審決撤銷訴訟，不承認其在專利侵權訴訟中的代理權。換句話說，爭禁制令與損害賠償的民事法庭屬於律師。允許專利代理人與律師共同代理的專利代理人法修法討論在國會反覆出現，界線仍可能移動。但在現行結構下，能同時扛起無效與侵權兩端的人依舊稀缺。

進入路徑大致有兩條。最直的一條是大學讀電機電子、材料、化工或物理，再進法學院取得律師資格，然後進入事務所的智財組或企業法務團隊。若出身人文社會科系，就要有補技術課的覺悟，而能不能享受這種學習，幾乎就是這一行的性向測驗。在韓國，具律師資格者完成規定的實務研修後可登記為專利代理人，因此從審決撤銷訴訟一路做到侵權訴訟、由同一人接續處理的組合也成立。

現在就能動手的事比想像中樸素：把本文裡的註冊號輸入韓國專利資訊網站KIPRIS，親自把圖面與請求項打開來看一遍。當你真切感覺到幾張描繪一只環的圖，能開闔一家公司的一塊業務時，再判斷這條路是不是你的，也還來得及。